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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裂之后,理解之前:《你的耳朵里是鱼吗》

2020-06-19 来源:飞机园区   |   浏览(209)

分裂之后,理解之前:《你的耳朵里是鱼吗》 

  欸,等等,你的耳朵里是鱼吗?嗯,别动......就我观察,牠鹅黄色,小小只的,形状有点像水蛭......等等,不要紧张,我查查《银河系漫游指南》:「巴别鱼,很可能是宇宙中最奇异的事物,牠依靠接收宿主之外的脑电波能量维生,并且会转化成营养,并向宿主排泄出由精神频率和大脑的神经信号所产生的心灵感应矩阵.......换句话说,如果你耳里有一条巴别鱼,你就能立刻理解以任何形式对你诉说的语言,那些解码信号就是巴别鱼所排泄出的脑电波矩阵......」听起来很美好,若能在现代社会拥有一只这脱胎自科幻小说的奇异生物,与外国人接触的场合不再需要语焉不详的慌乱手势、尚失脉络的孤立语彙,所有意义都能在彼此之间滑顺地转换抛接,因巴别鱼替我们略过那神秘转换过程,我们称之为翻译的幽微曲径。

  身兼译者和研究跨文化沟通的学者,大卫.贝洛斯所着的《你的耳朵里是鱼吗?》聚焦于翻译种种细节,从历史沿革、现象观察到概念思辨,他旁徵了诸多资料去探究翻译实际操作时会触碰到的疑议。毕竟我们都晓得,翻译不只是单纯的意义转换,更像是两种岛屿间不得不的接壤迷宫,在相异字句结构、各式文化底蕴和殊异接受程度等变因影响之下左拐右弯,从来无法直线抵达。在书中他提出了几个悬问,例如:诗是可以被翻译的吗?还是有什幺会在转译过程失真?在不被告知的情况下,读者可以知道自己读的是译文还是原文吗?所谓真正好的翻译,应该如何去定义云者。

  以第一个问题为例,翻译界中有句谚语主张「诗是在翻译过程中遗落的东西」,作者并不认同,他认为要说丢失,除非你也能了解原诗之中在译出语呈现的诗意,两相比较后才能定夺谁优谁劣,否则此话并不成立。更何况诗性即是架构在音意关係之中的概念,不同语言无法构筑出全然相同的样貌,本就无法勉强。回望西方传统,诗不仅由各个诗人迸发创生,也在义大利文、法文、英文等语言之中迁徙,在「写诗、译诗和译写诗之间没有明显的分野」,在那些翻译之中也并非直译,在字句语法中严密紧扣,所谓「你不是把法文诗译成英文,而是译成诗」,西方诗歌的历史就等同于翻译诗歌的历史。

  在论及翻译的外缘议题方面,他注意文学图书的翻译市场,具有文化优势的语种如英文、法文,会吸引较劣势者如华文、阿拉伯文的译入,导致文化输出入的失衡。在法律方面亦与各式语种的翻译有关,如法国新政权在1789年所制定的《人权和公民权宣言》(Déclaration des Droits de l'Homme et du Citoyen)当中的阳性词「Homme」代表着男性市民,在性别平等思潮逐渐兴起后,往后各国对「人权」的翻译又应当要怎幺处理?历史也会在某些时刻推动了翻译进展,像是因应1945的纽伦堡审判,面对英、法和俄控告德国至少涉及四种语言的交叉攻讦,便在法庭中草创了同步口译制度,完成複杂的语言翻译中继网。因此可知翻译不只纯然在话语层面运作,也连带隐然塑造了外界状态。

分裂之后,理解之前:《你的耳朵里是鱼吗》

  综观全书,不难发现当中隐含作者之于翻译的乐观期许,基于哲学家卡茨(Jerrold Katz)的可表达原则 (axiom of effability):任何一个人可产生的想法必能以自然语言的句子表达;而能用一种语言表达的事物,必也能用另一种语言呈现,翻译本质守备範围极其广泛,外野界线便等同于语言极限。但多数时间译文被视为原文附庸,译文被「是否与原文意义相同」的道德绑架了,对或错,便直接认定了译文价值与否。对此作者认为,譬若不同乐手演奏同一首曲会有殊异风格,或多个装饰音和转音变奏,译者同样也能在某一个框架下「自由」的写下自己的译文。

  那幺,应该要怎幺样才算是好的翻译呢?在彼此话语转化的缝隙之中有些不肯定的空间,资讯(这句话本身的意思)与效力(要带给读者的意义)在此逸出,如无嗅气体般难以捉摸与定义,这是在原句说出口时必然消散的。于是译者便要开始补缀字句,斟酌运用形式对等或动态对等致力回复原句,前者意指译文顺序严密对应着原文的语法与字彙;后者则指採用译入语社会中可替代的其他同义叙事,务求资讯与效力就算已失去原初外表,内在核心依然能无失真抵达此岸。藉着拆分句构与意义之间的环节,译者工作像是先拆开一辆进口车,观察里头的零件陈设与运行方式(资讯),考量最后成车外貌以及消费者的观感(效力),最后再将它用不同材质(语言)重组拼接,过程中也可能遇到零件短缺,这时选择的替代方案,即是译者不常为人见之的自由。特别是翻译文学性书籍,它笼统神秘得难以描出草图,如此自由更显得临渊而惧,从原文消化到再创造译文,译者衔接两端,它们之间的关係不是单方向服膺或一味模仿,如作者所言:「译作不能和原作相比.......译者要做的是找到作品组成元件的对应,而非对等,寄望、期待那些对应的总和能创作出一部整体而言足以替代原文的新作。」

  说了这幺多,回过头再来探讨本质:到底什幺是翻译?很纯粹的,就是将一种语言的意义转殖成另一种语言,终极目标都是在理解对方,更进一步说是渴望理解,而语言被视为彼此沟通的载具。可在作者戏言为胡诌的后记中,他却认为史前时期,手势先于话语出现,手部动作足堪传递资运,而话语反倒是器官的寄生使用,其用途也仅限于加强族群特性。换句话说,言语根本上并不是化解屏障的存在,更强烈的目的应当是强调彼此不同,而此不同,被理解成下文提及翻译的重大前提。

  我喜欢最后作者所提的想法,虽然脱胎自《阿凡达》有点难以理解,其言翻译这件事需要满足两个大前提:一是我们都一样,能够理解我们所共同拥有的情感、资讯以及感受,你所触碰到的幽微心境,也曾让地球另一隅的心灵无从言喻;再者是,基于如此前提,我们并不一样,受限于彼此思考的语言,人们用各式框架与限制去摸索、重建世界,每人似乎掌握了真相的一部分碎片,透过拼凑、透过聆听、透过理解,我们能够逐渐回忆起已倒塌的耸高塔影,也开始能够想像彼此都能真正沟通的和谐愿景。

  翻译,更朴实一点说,也许就是窥视人类境况的寓言,在分歧之后,在理解之前,在我们确然知道对方要表达什幺的瞬间,那种开心的感觉。

书籍资讯

书名:《你的耳朵里是鱼吗?为什幺翻译能沟通不同文化,却也造成误解?从口译笔译到自动翻译,「翻译」在人类的历史如何发挥关键影响力》 Is That a Fish in Your Ear? Translation and the Meaning of Everything

作者: 大卫‧贝洛斯(David Bellos)

出版:麦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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