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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幺《走过》一回:从台籍老兵的故事谈主体混杂认同与能动性

2020-07-07 来源:VR数码   |   浏览(386)

书名:走过:一个台籍原住民老兵的故事作者:巴代 出版社:印刻 出版日期:2010/06/01http://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471087

就这幺《走过》一回:从台籍老兵的故事谈主体混杂认同与能动性

前言

我们穿过了先前走过的几户人家,继续往里走些,更里面的村子还有些住户留下来。一见到我们出现,有些老人家都上来求饶,说这几天好些单位轮流来翻箱倒柜找吃的,他们已经被剥了几层皮,求我们饶了他们。我心里觉得难过,倒不是因为饥饿又找不到食物,而是我脑海又浮现出一九四五年七、八月间,日军端着枪到村子里,挨家挨户搜刮、翻箱倒柜的找穀粮,没想到才两年不到,此时我却成为这样的一群人之一,把过去所受的苦难,以同样的方式加诸在另一群苦难的人身上(巴代,2010:238)。

认同,是主体透过与自身所处物质环境的互动,寻找自我特质与归属感的进行式。作为自己日常生活的主体,认同是自我发声的第一步;对笔者而言,无论是性别、性倾向、阶级、族群、家庭都深深影响着自己现在的模样、价值观、关係感受。选择《走过:一个台籍原住民老兵的故事》(下称《走过》)作为推荐书籍,因为笔者从巴代笔下,看见一位卑南族作者透过书写的方式争夺话语权,将同样身处族群、阶级等边缘处境,近乎被强势汉文化抹去轨迹之前人生命经验,留下一段小人物的主体历史,笔者认为这样的书写是一种对于无语个体之培力过程,对此有所共鸣,因此想分享给更多阅听者。

笔者认为,台湾自日治时期以来,又历经国民政府统治,此段大时代下的小人物故事,随着历史洪流沖刷四散,《走过》作者巴代使用台东大巴六九村同乡前辈曲纳诗之第一人称视角,透过文字诉说故事主角自十来岁起,历经日治、国民政府统治、与国民军队迁徙到中国后在共产党执政下之生活,带领笔者看见身处动乱时期的台湾,作为一位社会底层、台籍原住民年轻男性,在战争中流离迁徙,产生矛盾与冲突之多重身分/认同,以及主体如何展现抵抗之能动性,此亦属笔者尝试藉由本文传达与反思之处。

多重殖民的台湾历史

1945年日本战败,结束长达50多年在台统治,将政权移转给中华民国政府;而同一时期,自1945至1950年间,亦为国共战争在中国如火如荼开打之际。然而,无论何种政权统治,作为一位社会底层、台籍原住民年轻男性,身上始终印刻着被殖民者、非与统治者同族裔之记号,生逢此动乱时期的台湾,命运将《走过》主人翁推往「做兵」的道路。曲纳诗非自愿的远离家乡,随着漂泊的自己不断更替的姓名,一生共有过四个名字;名字,代表的是主体对内的自我认同、对外的自我宣示,是一种贴近个人认同与表徵的核心。

曲纳诗每个名字背后连结的认同,都扣连一段被殖民的台湾历史,包含出生时起由父母所命之卑南族名「卡沙一」、日本治台时期取的名字「屈纳诗」、随着国民军队到中国而被解放军俘虏后改名为「曲纳诗」、离乡49年后被中华民国政府自动更名为「陈清山」。笔者认为,非自愿往中国打仗而成为俘虏后,自愿加入解放军所改之名「曲纳诗」,最能够代表主角在大时代下的混杂认同与抵抗被时代潮流沖刷之能动性,因此本文以加入共产党解放军后改名之「曲纳诗」作为对于《走过》主角之称呼。

在多数台湾人的想像中,「老兵」通常与眷村、外省籍、国民党有所连结,此与1945年日军战败撤退、随之而来国民军进驻台湾的这段特殊历史情境有关。相对地,较少人思量到与来台之中国籍老兵一样,因生长于二战、国共战争时期的台湾少年仔,也因为做兵而成为流离于彼岸的另一群老兵,倖存的他们如何在动荡时局下,渐进完成带有混杂色彩之自我认同,由内而外长出力量,抵抗如荆棘般交错压迫在身上之权力结构,展现主体能动性,此为本文欲探究讨论的重心。

流离主体与混杂认同

曲纳诗,在日治时期末,年仅15岁被强制编入高砂义勇队送往南洋作战成了日籍志愿军;17岁时被以一个月2000元的名义欺骗加入国民军送往中国打国共战争;19岁在被共军突围时成为俘虏后又加入解放军行列。身为战争中随波飘荡的主体,诚如英国文化研究学者吉洛尔(PaulGilroy)所说,当人们被强迫的离开生长之地、不情愿的迁徙、承受着暴力威胁而流亡时,个体记忆和自我认同在离散过程呈现是混杂的、动态的(罗世宏主译,2010:280)。

整理冲突矛盾的自我认同,也不会成为单一颜色的完整圆,反倒比较趋近于染布色彩的混合物;搅拌原已是混杂内涵之文化,二次、三次、四次、多次再加调和,这是本文对于生长在多重殖民台湾历史下,小人物因生命经验形成混杂认同之理解。这样的複杂认同,可以曲纳诗在国民军队中听闻中国籍士兵谈论家乡时,产生的共鸣来窥知一二(巴代,2010:180):

几位大陆兵在开往东北的甲板船上耳语着。「俺看,最好就在青岛下船好了。」「青岛?你家啊?」「嘿嘿,不是,不过近了,总是嗅的到一些家乡泥土味啊!」「想得美哩,我看,乾脆就叫老乡们在青岛港口列队喊口号,敲锣打鼓欢   迎你回家好了,瞧你高兴的。」「哀,俺也只是随口说说罢了,其实家里人早不知散到哪里去。他奶奶的,   连年战争的,俺这些拉伕当兵的,还能有几个叫得出家人的去向阿,不过是个心愿,活着一口气的时候,能再踩故乡的土地就心愿已足了。」他的话突然引起我心里一阵酸,不,是大伙的一阵苦,现场气氛直转急下,立刻都安静了。

曲纳诗对于自己与他者之间的区分以及我类认同,是从战争中个人实际做兵经验慢慢长出来的。包含在乱世中被迫离家,一开始以替家里挣点钱来做工的心态,结果分文未拿回家乡,亦无从得知亲人生活是否过得无虞;被欺骗的情况下加入国民军队,来到举目无亲的环境,面对军中壁垒分明的阶级制度和长官待人如狗的严厉管教,年少的自我在逃跑的欲望与被惩处至死的恐惧中来回挣扎;几经波折后加入中国共产党解放军,与「回家」、「返乡」的初衷离得更为遥远之际,无奈也认命地在与台湾相隔一条海峡的对岸「落地生根」等来回拉扯的撕裂情感中看见自我、定位自己。  后殖民主义与主体能动性

后殖民主义以交织于各结构下之主体位置为观察视角,将重心聚焦在主体形成认同之过程,与他者相互依存、打结扭曲之互动关係上面,并倚重傅柯对于话语与权力之论述,批判殖民主义从大一统国族、民族主义、殖民者视角诠释之历史(汪民安,2015:311),站在殖民历史中被压迫的主体位置,重新谈被殖民者之微观历史。複杂的时局里,主体看似被时代巨轮追赶似地、战战兢兢活着,却仍在生命的路径上留下了属于自己走过的痕迹,选择了对于当下最有利自己生存的道路,以曲纳诗在国民军与解放军对峙后成为俘虏后做出的「选择」为例,说明其于时代下之能动性展现:

我积极主动提起希望留在解放军,理由除了眼下我根本没有回台湾的可能,人生地不熟地,一个人举目无亲的在大陆漂泊,除了跟着继续当兵,也期盼自己能尊严的活着等待战争完全结束。而这样的重新选择,我希望能留在一个可以把我当成战友同袍、能把我当成真正是自己人的阵营(巴代,2010:288)。

主体藉由自我行动来认识自己、面对选择的存在经验即为能动性(罗世宏主译,2010:257)。本文认为,能动性是透过社会建构而生,并非完全不受任何干扰/影响的自由行为。对于被迫从台湾辗转迁徙至中国做兵的曲纳诗而言,在国民军队中经验逃与不逃的挣扎、在解放军中面对走与留的抉择,主体一次又一次地为自己的人生勾起选项,看似在历史的洪流中载浮载陈地随波逐流,却也在每次的决定中刻划属于自己的独特迹痕,带领着主角成为「曲纳诗」。   结论

笔者认为,一个人如何呈现自我,与他/她经历何种社会化过程息息相关,不同的主体可能会在同一时间点,选择相异的状态表达认同,因此为每个主体身上存在相异的能动性。对于因战争而流离迁徙的主体而言,其身上带有複数且可能相互冲突的身分,倘若将民族主义、国家认同这种大帽子扣在头上,显得既沉重又不合适。与殖民时期大论述不同的是,《走过》一书站在「大」时代下生活的「小」主体立场发声,以实际生活经验的小叙事作为拼凑这时代历史之砖瓦,透过主体内在认同与外在环境的交流互动,从内至外、由下而上堆叠整合。

参考文献巴代(2010)。《走过:一个台籍原住民老兵的故事》。台北县中和市:印刻文学。汪民安(主编)(2015)。《文化研究关键词》。台北市:麦田,城邦面。罗世宏(主译)(2010)。ChrisBarker着。《文化研究:理论与实践》。台北市:五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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